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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日期:2015.07.24

視障按摩師生命故事作品集----張志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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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障按摩師生命故事作品集----張志富
2014-12-15
炎熱的夏日,台北午後總讓人感到些許慵懶、淡淡惆悵,空氣中的濕度也幾乎破表,任何事都提不起勁,但街道上的車水馬龍又不斷擾人清夢。在這又是慵懶惆悵、又是忙碌的矛盾氛圍中,眼皮已無法抗衡地心引力,而周公他老人家也迫不及待擺好棋盤邀我大戰個幾回合。正當我們戰得風雲變色、天地無光,一聲淒厲尖叫聲劃破天際,中止了午後寧靜。只見一個男人和兩隻毛茸茸的黃金獵犬,從沙發上一股腦兒地滾到地上。到底發生了啥事?原來是一隻胖嘟嘟的蟑螂爬到了男人的脖子上,兩根觸鬚還不斷地搖晃著…
 
  嗨!大家好,很不好意思,在下就是那個被蟑螂嚇的魂不附體、直打哆嗦的大帥哥。其實啊,我長得啥模樣自個兒早已不記得了,畢竟已有三十幾年不曾照面了。我是個盲人按摩師,為何要強調我是盲人按摩師呢?因為當大法官649號解釋案通過後,專屬於盲人的按摩職業已走入歷史。在這大鯨魚蠶食小蝦米的悲哀時刻,我不想談按摩,也無力改變事實,只想談談我與客人和兩隻狗寶貝的點點滴滴,以抒發我將要面臨的挑戰與無窮盡的競爭壓力。接下來所敘述的小故事都是真實發生在我生活中,我絕對不是睜眼說瞎話,而是瞎眼說真話。
 
  一位中風的老者正接受我的按摩服務,期間我們天南地北無所不談,氣氛好不融洽。阿伯年輕時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球場上更是神勇,與當今的多位政商名流都是合作夥伴,也是至密好友。當他侃侃而談這些舊日往事時,臉上的神采奕奕與自信,好似掉入了時光隧道,歷歷在目,讓我也感受到他當時的風光。但在一次嚴重的腦溢血之後,健康急轉直下,整個世界也隨之褪色;那個不可一世的商界巨人已變成坐在輪椅上不良於行的老人,他的落寞讓人十分不捨,也感嘆世事無常。
 
  不對喔,氣氛好像搞得有點沉悶又悲哀,還是把話題轉個方向吧!
 
  「阿伯,我買了兩隻很卡哇伊的黃金獵犬,一隻叫Gary,是狗店老闆先前就取好的名字。Gary有張無辜的臉、粗壯的四肢和一身又長又蓬鬆的金毛;另一隻還未命名,相貌與Gary是全然不同的style,眼睛看起來清澈明亮又聰明,胸前的V型金毛更是性感的很。」他聽了之後,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眼突然為之一亮,炯炯有神地看著我說:「名字取好了別忘了告訴我喔!」我很開心地答應他。
 
  於是我開始天馬行空的思索著如何讓一位中風的八十歲老翁,一聽就能馬上牢牢記住我的狗狗名字,而且當他聽到這名字時也能會心一笑,甚至開懷大笑。剛有此念,腦中突然靈光乍現,正在按摩的手也停了下來,一句Pakachu(打噴嚏的台語發音)衝口而出!阿伯一開始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只見他睜大雙眼瞪著我,看我捧腹大笑的樣子,過了幾秒鐘他似乎也明白了,舉起手邊笑邊拍著我舉起手邊笑邊拍著我嘴裡還不斷地喃喃自語念著:Pakachu、Pakachu、Pakachu…我握住他不斷顫抖而冰冷的雙手,感覺似乎跟平時的他有所不同,一時間也找不出答案。但是我是個好奇寶寶,一定要追根究底的。我很仔細觀察阿伯的行動狀況,終於讓我找到端倪。阿伯拍我的那隻手竟然是原本不能動的左手!一隻狗的名字無意間創造這樣的奇蹟,都是我們始料未及的,但結果是大家所樂見的。從此以後這位阿伯每回來按摩都要跟我聊聊Pakachu的近況,而且他真的聽過一次Pakachu的名字之後就不曾忘記過。
 
  創意這玩意兒是需要點水平的,跟我好像劃不上等號;若是搞怪,那我便是駕輕就熟,因此我們家的狗狗會有一個這樣特殊的名號也就不奇怪了。有了Gary和Pakachu之後,我的生活必然豐富、驚奇不斷,樂趣滿滿。
 
 我家的鬧鐘不須設定而且一身長毛,只要時間一到,長毛鬧鐘便會跳到我床上又拉又扯喚我起床,這是每天都會上演的戲碼。有一次他們如往常一樣吵著我時,我故意耍賴告訴他們:「你們的狗言狗語我不懂到底是要幹嘛?」他們一聽可急了,對我又吼又叫,好似說:「怎麼可能?」看見這種狀況,我在心中暗笑著,但嘴裡還是不斷喊著不懂、不懂、真的不懂,此時Pakachu看無法可施便心生一計,用他那大而肥厚的屁股四平八穩地坐在我頭上,如同在告訴我:「快點起來!我要便便!」當然我只好豎起白旗投降了。至此以後只要我一耍賴,Pakachu的屁屁坐頭功,馬上就施展出來,真是屢試不爽。
 
  每次當我被狗蹓的時候,喔喔,不是啦,是蹓狗的時候,不過還是比較像被狗蹓,因為我總被拉著跑。不管啦!被狗蹓還是蹓狗,又不是在繞口令,總之當我們走在路上時總會有些路人又愛狗但又怕狗,想摸摸他們又不敢跨前一步,只是在旁吆喝著:「好可愛喔!」有時一些小女生忍不住狗狗的卡哇伊,便上前問我說:「可以摸他們嗎?」我點點頭,他們問:「會咬人嗎?」我說:「你可以咬他啊!」惹得大家哄堂大笑。但是有些人會很正經八百的問我說:「我咬他們幹嘛?」這下子讓我當場傻眼了。
 
  有很多人以為盲人的生活是黑暗又苦悶、無聊且毫無生氣的,對人多疑,不信任他人。不可否認這是事實,但仍有不少對生活充滿希望、樂觀進取,勇敢面對挑戰的盲人。所以盲人只是一群沒有視覺的人,而不是一群需要被同情的人。
 
  汪汪汪!有人?喔!不,是有狗嫌我話太多了。先說到這裡,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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